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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组图]走出迷途(心理访谈系列)           
走出迷途(心理访谈系列)
作者:CCTV.com 文章来源:CCTV.com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8-1-11 10:10:25

 

“80后”这个概念很长时间以来被炒得沸沸扬扬,它的提出者就是近几年在网络上迅速窜红的青年作家恭小兵。《无处可逃》、《云端之上》等作品都曾为广大读者所喜爱,但在无限风光的背后,却很少有人知道,他曾经是一名少年犯。恭小兵在16岁那年,因为故意伤害罪而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恭小兵同期:他们宣判的时候,我都感觉到脑子里面很空白,一直到我们把宣判书拿到号房里面去之后,对着那个宣判书重新再看一遍,然后那个时候开始爆发,觉得一下子承受不了了

    1980年恭小兵出生在安徽省黄山市一个教师家庭,他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上面还有五个姐姐。作为家里最小的一个男孩儿,恭小兵从小就倍受家人溺爱,凡事都说一不二。然而从没吃过亏的恭小兵在1996年考上高中后,却栽了一个大跟头,为了帮同学出气,他竟然把体育老师打成了重伤。

    恭小兵同期:我刚到少管所的时候,就是每天晚上睡不找,白天无精打采的,00:11:20就感觉彻底被整个世界抛弃掉了。

    刚刚被判入狱的时候,恭小兵几乎崩溃了,从父母宠爱的孩子到铁窗下的囚徒,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走到了尽头。然而十年过去了,如今的恭小兵已经先后出版了《无处可逃》《欲望火车》等多部长篇小说。这十年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一个少年犯变成了青年作家?恭小兵也特别想把他十年的心理历程讲出来,他想告诉大家,只要心态改变,命运也一定能够得到改变。

    主持人:我带一本书,你看这本书叫《无处可逃》,是一本自传体的小说。

    恭小兵:半自传体。

    主持人:半自传体的,这是恭小兵写的,这本书是不是写你自己的经历,那段服刑期间的经历。

    恭小兵:对,就是在少管所的那几年。

    主持人:当时就在监狱里面写的是吗?

    恭小兵:监狱里写了一半。

    主持人:出来以后写的。

    恭小兵:出来以后写的,对。

    主持人:两段。我大约翻了一下里面的内容,我能感觉到他其实那个时候是非常绝望的,绝望这两个字能不能代表你那个时候的一种心情。

    恭小兵:一种状态,处于一种很无助的那种状态。

主持人:无助是什么?

    恭小兵:无助包括精神方面,甚至在一些自由方面,因为自由毕竟被限制,精神状态包括对亲人的一种忏悔,包括对社会的一种忏悔,甚至说他自己对自由生活的那种渴望,我觉得那种状态很无助。

    主持人:我估计各种复杂的感情纠缠在一起的。

    恭小兵:对,刚进去的时候就觉得好象什么都是一片空白的,突然之间感觉,第一个人身自由被限制了,第二个很快接触了一批人,那些都是少年犯,都是跟社会上的老师同学不一样,感觉人生一下就脱节了。

    主持人:突然就掉到一个深渊里的感觉。

    恭小兵:对,

    那时候恭小兵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因为监狱里的生活大大超出了他的想象。早上天不亮就要起床跑操,然后是吃饭、劳动、学习、中午吃完饭后又是劳动、学习,晚上还要按时熄灯睡觉。在监狱里时间似乎停止了,因为每天都在周而复始地重复着单一的生活。了解到儿子的状况后,恭小兵的妈妈就不断地给他写信,嘱咐儿子好好改造,争取减刑。恭小兵的父母是乡村的民办教师,两个人每月的工资还不到三百元,而且还要供养5个女儿上学,但是为了让儿子安心服刑,恭小兵的妈妈坚持每月给儿子邮寄一百元生活费,而且每隔两三个月还要去探望儿子一次。但那时的恭小兵对妈妈的苦心却不以为然。他觉得不论自己怎么努力,在大家眼里仍然是个罪犯,与其出去遭别人的白眼,还不如在监狱里混日子。带着这样的想法,恭小兵在监狱中度过了将近三年的时光,直到有一天妈妈的一次特殊探监才彻底改变了他的想法。

    恭小兵:我妈那个时候有一次到监狱去探监,当时就是她表情,包括她的装束都跟平常不一样,然后身上有好多的灰尘,那次带的东西很少,大概就是好像平时都是很多带方便袋的,她那个时候带了可能一袋,而且里面就是一些方便面那些东西。因为那个时候虽然我在里面,我在服刑,但是我总感觉自己是娇生惯养的那种,父母亲来了肯定要撒撒娇,突然觉得我妈带的东西怎么这么少,后来就是当时的那种心里,好像酸溜溜的,第一个是没有受宠那个意思,第二个就是讲,甚至我觉得我妈是不是不喜欢我了,或者是对我不好了。

    主持人:你看很敏感啊。

    恭小兵:对对。

    主持人:就是亲人的一个举动,一个细节,你都会引发出那么多联想,

    恭小兵:对

    主持人:其实恭小兵说这个我们特别想了解一下,他的那种内心,服刑人的内心非常敏感。

    杨凤池:服刑这个环境就决定了心里状态,因为人的心里是很受环境影响的,他入监狱以前,他们可能很少想到我会在这样的环境里生活,所以一旦失去了自由的时候,心情特别不好,情绪特别低落,这时候就会对自己未来有特别消极的评价,可能对前途悲观失望,因为社会上所有素不相识的人,我们没法指望的,我们只能指望亲人,这是最大的一个担心就是亲人会不会抛弃了我们,这时候这个罪犯就企盼着亲人特别安全稳定和温暖的关系,至于能不能天天来,他也不会奢望你每天来看望,他特别注意的是这一次探视,这一次探望,这一次会见,他要从里面找蛛丝马迹,是不是有要抛弃我的迹象。

    恭小兵:对对对,第一个感觉是被要抛弃,第二个就是很直白的那个感觉了,我妈对我不好,这次拿这么一点东西来看我,然后就是当时一种比较抵触的心里。

    主持人:那你表现出来了吗。

 恭小兵:当时我嘴上没说,我自己的表情,包括内心的那些想法,我妈能感觉。

    主持人:察觉到了。

    恭小兵:能察觉到了,但是我妈什么都没说,她把东西丢给我之后,就讲了几句话,她就走了。

    妈妈的异常举动,让恭小兵感到了一丝不安。原来在家里,他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如今自己在监狱里受苦,妈妈怎么反而变得这么冷漠了?是因为自己坐牢让她在大家面前抬不起头来,还是对这个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太失望了?对妈妈的各种猜测让恭小兵一直心神不宁,直到两天后,指导员的一次谈话才让他了解了事情的真实情况。

    恭小兵:后来过了一两天,我们指导员过来,他找我谈心,他讲恭小兵,你知不知道你妈这次来是发生了什么情况,我当时就是感觉到,我讲没什么情况,他说还是我跟你说吧,我妈那天来是在车上的,在车上她钱包被一个扒手给偷了,她口袋里只剩下就是说几十块钱零钱,到了少管所之后,她把所有的钱买东西给我,我包括她那天晚上,少管所外面有一个菜市场,我妈就住在菜市场的水泥墩上面,买菜的那个位置上面,就睡在那上面。

    主持人:那是什么季节?

    恭小兵:那个应该是现在这种季节,深秋了。

    主持人:深秋季节,那也挺冷的。

    恭小兵:对。然后后来就是,我们那个指导员他家就住在菜市场旁边,他就看到了说你怎么睡在这个地方啊,我妈就把情况一讲,指导员当时就从他口袋里面掏了点钱给我妈了,他说你回去吧,然后讲,说你放心,孩子我好好教育他。 00:21:05当时指导员告诉我的时候,我啪一下跪下来给指导员磕了几个板头,因为我突然一下感觉到自己被惊醒了,

    主持人:这件事对你促动非常大。

    恭小兵:这件事对我促动。

    主持人:实际上也是使你今后你觉得一定要自己改造,争取早点出来有关系?

    恭小兵:首先就是那个对父母那种就是,先是不理解,突然一下就明白了什么是父母心。

    母亲的遭遇,让恭小兵一下子明白了,什么是母爱他也意识到了自己的所作所为,对父母到底意味着什么,那一刻,恭小兵下定决心要好好服刑,平时除了学习和劳动以外,他开始在少管所内部的报纸上,发表一些文章,就在恭小兵,为争取减刑做努力的时候,他突然收到了父亲病危的消息,因为平时表现突出,监狱领导特批让他回家探望,但是恭小兵,还是没能和父亲见最后一面,对于父亲,恭小兵其实是充满了恐惧,因为从小到大,父亲从没有表扬过他,在少管所三年了,父亲也只来看过他两次。但是在他和母亲整理遗物的时候,恭小兵发现,父亲竟然在日记中记录了他十几年的成长历程。

    恭小兵:我那时候是第一次发现我爸,他那么一个大男人内心里面那种柔软的那种东西,他在日记里面把我夸成一朵花,但是他在我继承那个事实面前,他不愿意他认可我,他说你就四坏孩子。

    主持人:当着你的面老批评你,但是日记里非常认可你的

恭小兵:对

    主持人:你心里是什么感觉,三年来一直为爸爸跟我格格不入,其实在日记里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恭小兵:那个时候,比如说我想去向他道歉的时候,甚至去向他,我去向他表达一种,我对他的理解的时候,爸爸他,已经没机会了。00:54:55另外就是觉得有一种危机感。我就是当初一开始进入的时候,因为可以自己给自己找借口,自己年纪小不懂事,我真正那个时候16岁,17岁了,一下两年过来19岁了,19岁那就是满过18岁就是正常的社会人了,而且别人在外面,看别人在外面读书,什么参加新概念学习,包括上大学,我们还在那里面有一种急迫感。

    看着因为父亲去世而显得更加苍老的母亲,恭小兵突然意识到了自己身上的责任,他知道自己必须有彻底的改变,才能让母亲坚强地活下去。但同时他也感到了一丝迷茫,一个毫无所长的罪犯到底该怎样改变呢?其实那时恭小兵的困惑也是其他很多罪犯的困惑,于是监狱管理方面邀请了很多社会上的知名人士,组织了一对一的社会帮教活动,就在这次活动中,恭小兵认识了一位影响了他一生的人,

    演播室:

    恭小兵:我那个时候认识一个我们安徽电视台的副台长,李台长。

    主持人:他是你的对子。

    恭小兵:他那个时候他已经退休了,他是我的责任人,我那个时候我在少管所的报纸上面也发一个××之类的小文章,李老师看了之后还行,这小孩儿还能写点东西,经常跟我写信的时候跟我讲,你需要看一些什么书,如果你们少管所图书馆没有的话,我从外面给你带一点过来,那个时候李台长对我就是说,他甚至就是超过了他的责任范围之内。

    在帮教活动中,帮教人员只需要每个月给帮教对象写一封信或者打一次电话就可以了。但是李台长不仅每周都来看望恭小兵,而且还经常给他带各种文学书籍,鼓励他好好写作。半年后,在李台长的帮助下,恭小兵在杂志上发表了他的第一篇文章。

    恭小兵:当时就是讲,就感觉这个人觉得他挺,很有身份的一个人,得到他的认可我觉得有奔头了。

    恭小兵在他最艰难的时候,认识了一位

    杨凤池:我觉得他跟家庭里亲人的这种情感的支持,就有相当同等相当重要的作用,因为这种支持,人家根本没有血缘关系,人家还对你这么好,这样让犯人感受到人性的善良,另外他也是让这些犯人看到希望,这些社会的精英人士,顶层的人士,一点也不嫌弃你们现在走了弯路做了错事的人,所以你们完全可以有希望改造成为新人。

    恭小兵:对,如果不是李台长那个时候经常鼓励我写一点东西的话,我甚至这本书我就不写了。

    李台长的帮助和鼓励让恭小兵逐渐树立起了对写作的信心,他把所有休息的时间全都用在了学习写作上。1999年春节,他决定要写一部跟自己有关的小说。

    李台长同期:

    原来那时候恭小兵的家境已经是越来越贫困,母亲因为身体原因不得不退休,已经没有富裕的钱邮寄给恭小兵了。于是他想到了向李台长借钱购买稿纸和笔。那年春节,在别的服刑人员打牌,看电视的时候,恭小兵却趴在自己的床上不停地写东西,就在那十几天的时间里,恭小兵用完了半米厚的稿纸和上百根圆珠笔芯。《无处可逃》的上半部就这样完成了。

    主持人:所以恭小兵的经历从一个曾经的罪犯后来成长为一名记者了,而且也写了很多的小说,这个过程其实就是告诉我们,其实每个人都有他的潜质,当我们把这些挖掘出来,把它肯定呈现出来,其实对这种成长是非常好的。

杨凤池:就是他的最有说服力的一点,一个少年犯都可以成为作家,还有什么人不可以成才呢。

    主持人:我们从心里的角度来谈这个问题,其实监狱生活不仅仅是让这个罪犯失去生活自由,其实也是对他们心灵一个改造,是一个心灵工程。

    杨凤池:他有可能弥补原来家庭和社会教育的缺陷和不足,这样这个人会变得更健康,更均衡。

    主持人:你现在怎么看待你四年的监狱生活,你会怎么来评价。

    恭小兵:我很感激那段岁月,首先我,包括管教干警,对我好的一些干警,对我不好的那些干警,甚至就是说,对我好的那些犯人,对我不好的那些犯人,再就是我的父母,甚至就是说社会上对我好的那种人,对我不好的那种评论,我觉得都是在促进我,他肯定我,我就更加的有干劲,他否定我,我得到了一种鞭策,我也会在这方面做的更好。

    杨凤池:他这个话让我很有感触,我们心理访谈经常帮助一些有各种各样心理和行为问题的,我们有时候要总结一些规律,有时候来的嘉宾也会总结规律,我对这孩子的教育是不是批评太多了,所以这个孩子不行,对这个孩子是不是包含太多肯定太多了所以不行,刚才恭小兵这段话,实际上对这类的误区是很好的驻点,当一个人恢复了健康的心态以后,批评这个人,这个人要成长,表扬他,更成长。

    主持人:我觉得你现在恭小兵坐在我面前,从他的眼神和他整个的神态这是一个很成熟的,很有定义的这么一个男人,我想他这样的转变是不是跟他那几年的服刑有关系,他的心里那段时间我觉得是得到了一些重塑和改变的。

    杨凤池:他的内涵增加了,厚度增加了,其实恭小兵没提到,但是我推理应该有那么一个过程,就是这四年给恭小兵提供了一个认真的,排除一切杂念去思考自己的人生,自己生命,自己生命的走向这样一个机会,有可能他要没有,一直没有进监狱,没有做这几年牢,有可能他忙碌一生,他有可能赚到很多钱,但是他始终没有思考我这一生要怎样生活,怎样生活有价值有意义,所以他现在写出一本书来不是偶然的。

    恭小兵:杨老师说的非常的正确,我觉得就是像,最起码让我就是说重新认识了一下自己。

    主持人:其实我觉得恭小兵非常坦诚,而且我能感觉到他说的内心的那些感情都是发自肺腑的曾经经历的事情,很高兴今天你跟我们分享了你成长的故事,我们也很感动,我想对我们大家有非常的有启发,谢谢你好不好,也谢谢杨老师。

文章录入:蓝松    责任编辑:陈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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